【财新《中国改革》】（特约作者 方亮）2011年12月24日，继此前三次示威之后，俄罗斯爆发大规模民众集会游行，约3万人走上街头，抗议杜马选举舞弊。
这场公民运动在时间上与苏联解体20周年纪念日几乎重合，颇具历史感。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为叶利钦主政下的俄罗斯联邦奠定了自由民主的立国之本；普京执政以来的民主倒退，终究没有从根本上突破叶利钦留下的宪法框架，为这场公民运动埋下了伏笔，留下了空间。此时，新一代俄罗斯人在这狭小的空间成长起来，勇敢地自我宣示，俄罗斯的未来似乎逐渐呈现出另一种可能性。
“双头政治”之谜
2011年9月，“梅普互换”方案出炉后，俄罗斯自由派网站“自由媒体”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受访者都无法列举梅德韦杰夫任总统期间的具体政绩。
实际上，仅从梅德韦杰夫周遭的人事安排便早已可以预见这一局面。以总统办公厅主任这一职位为例，梅德韦杰夫刚入主克里姆林宫时，普京便安排纳雷什金为总统办公厅主任。这个职位堪称总统臂膀，负责总统每天的日程安排、各种会议的召集等中枢事务。担任该职务的人历来是总统心腹，但是，纳雷什金却同普京一样，是克格勃出身，同历来秉持自由理念的梅德韦杰夫大相径庭。
多位立论持平的俄罗斯政治学者认为，纳雷什金与其说是总统的臂膀，毋宁说是普京安插在梅德韦杰夫身边的眼线。
研究俄罗斯政治精英的权威学者克雷施坦诺夫斯卡娅教授在2011年夏天公布的数字显示，在俄罗斯高层官员中，效忠梅德韦杰夫的人数和效忠普京的人数比例为1∶19，两人手中硬力量之悬殊可见一斑，这足以解释为何梅德韦杰夫政绩乏善可陈。
2008年，梅德韦杰夫在普京的鼎力支持下当选俄罗斯总统。这一“双头政治”的悖论在于，普京是标准的保守主义者，在政治和经济问题上秉持苏联式大一统理念，排斥自由竞争，而他选定的这位继承人却是一个自由主义者，鼓励自由化，鼓励自由竞争。
从实际结果来审视这一“双头政治”组合，梅德韦杰夫当选总统之后，俄罗斯外交在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的“五日战争”之后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与美国、北约的关系迅速重启，签订了《俄美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协定》，与欧盟的关系也再度转暖。外交环境的转变自然有利于吸引外资，此前由于“五日战争”导致的外资出逃得以缓解。
梅德韦杰夫就任俄罗斯总统以来，不乏出于自由理念对普京的批评，也不乏对普京在2000年至2008年构建的政权体系的抨击，乃至宣称要推动改革。但是，普京从未对此有所反驳。反过来说，梅德韦杰夫虽然屡屡批评，却从未在改革普京的权力体系和打击普京的心腹官员方面有实质性举动，他最具火药味的举动可能就是法务部门对普京着力组建的几个“国家集团”的腐败调查，但查出的几个大案却在总统办公厅主任纳雷什金的阻挠下不了了之。
此外，根据笔者观察，有关政改和政治自由化的话题，梅德韦杰夫往往是在国际会议以及接受国际媒体采访的场合中高谈阔论。这样一种态势既保全了普京的保守政治势力，又给俄罗斯政权罩上了一层自由面纱。由此可见普京的政治手腕之高明。
